疏帘月倍明

看文不产出,别关注。

少年事(七)

人间抽风客:

还是那句话,角色属于张勇老师,而对于角色的理解属于我个人。


对于角色的部分理解,原句来自于原著。如果这一章给人以“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的错觉,那一定是我笔力不够的缘故,而非我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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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天风说过,明楼不擅于赌技,但他长于洗牌。


 


    世人眼中,明家大公子学识渊博,样样精通,几乎无所不能,堪称完美。事实上世间哪里真正存在完美的人,只不过是因为明楼善于转移视线模糊焦点,将自身的锋芒和棱角都隐匿得不动声色。


 


 


    一家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为哄两个弟弟高兴也为讨大姐开心,明楼会时不时搞点小花样小惊喜给家人看。


 


    比如变一点简单的魔术。


 


    他能使人透过一朵鲜花便看到春天,他将一枝蜡烛燃出烟火的华彩,他让一块玻璃也耀出钻石的光芒。


 


    每次乍惊乍喜之后,明台总囔囔着好玩,大哥教我,我也要来。明楼却总泼他冷水:这点小把戏,看似简单,无非一则混淆视听,二则眼疾手快,实际却更在于凝神守正,定心静气,扰乱他人视线同时确保自身阵脚不乱。


 


    他打趣明台:你手脚是够快,心却不够静,容易被他人牵着鼻子走,学是学不来的。


 


    明台不服气,去找大姐评理。明镜便来嗔他:老是搞这种出其不意的名堂,可见没有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每每这时,明楼便微笑着说,不过是为生活增添一点小情趣。


 


    明镜道,你自己风花雪月就算,可别带坏了明台和阿诚。


 


    眼看大姐帮着自己,明台便“小人得志”地连连点头附和。明楼也不理他,却回过头来,只看明诚一人,笑问一声:是这样吗,阿诚?


 


    他笑得当真好看,也当真很是可恶。


 


    明台看看明楼,又看看阿诚,心里奇怪:为什么感觉阿诚哥笑起来也越来越像大哥了?


 


 


    以明楼当时身处的阶层,情趣总和风雅联系在一起,是生活必要的点缀。


 


    在阿诚看来,明楼似乎对当时所谓的上流社会颇不以为然,但他自己又确确实实是浸淫在其中的人,骨子里的底色已经埋在那里,是根深蒂固的。


 


    也许正是因着这份与生俱来的底气,在那个沧海横流暗潮涌动的年代,他也能从容不迫地涉水趟河,看似波澜不惊,却于无声处早早听彻风雷阅尽千帆。


 


    可见高度决定眼界,而气度成就风骨。风骨这种东西,说来就如鹤之于鸡。论实用,世人或皆以为鹤不如鸡;然当鸡群为争一口糠谷而彼此闹得不可开交时,鹤已独自高立一旁冷眼将世路看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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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庆发来电报:丧钟敲响。


 


    明诚问明楼:“大哥,接下来要怎么做?”


 


    明楼将自己深深陷在沙发里,两肘撑膝,一手扶额,因微微低了头,自上而下这个角度看去,显得那一线鼻梁越发挺直。


 


    他叹息:“这一天早晚会来。”


 


    明诚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和痛楚,一时垂首无言。这件事情上,他亦心如刀割,却无力安慰。


 


    明楼问:“阿诚,你还记得在巴黎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他们出国近十年,大半时间是在巴黎。而在巴黎的那些年,他们在一起时说过的话,那可是数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明诚早已习惯了明楼的思考方式,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点到为止,说一知百。


 


    说实话,回忆起那次谈话的方式,真算不得是完全愉快的体验。这种体验上的不快,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


 


 


    从巴黎回来之前,明楼问明诚:根据《共产党宣言》,占人口少数的处于统治和剥削地位的资产阶级将会被占人口多数且长期处于被剥削、被统治地位的广大无产阶级取代。


 


    他说,阿诚,你认为你是应该属于剥削阶级,还是被剥削阶级?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不客气,且明楼的态度,就是要诛他的心。


 


    明诚不敢正面回答他。他知道,明楼是心有邪火就待撒气,只要他正面回答了,不管他怎样回答,明楼的下一个问题都会尖锐地刺进他自己的心脏。


 


    这件事情的起因,并不是毫无由头的,其实只是上次会面两个人各自坦诚身份后的延续问题而已。


 


 


    在明诚眼里,明楼这个人,不但不是世人所以为的那样完美,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可恶。


 


    明楼回国后,在世人面前做出一副渴求权利的样子,当真骗过了不少人,包括他的师妹汪曼春。因为,那确实是他本性的一部分。


 


    他洞察人心,他通悉世情,所以当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棋局时,当他三言两语搅乱一沟浑水时,这个人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是一种透彻的冷酷。


 


    他也是天生的少爷脾气,养尊处优惯了,自己做个饭也做不好,吹毛求疵的地方倒不少。


 


    他这个人,掌控欲着实很强,他当然看不起日本人或者汉奸给的虚名,但他喜欢将一切都算计在自己掌心。独他可算人,人不可算他。


 


    所以发现明诚独自入党这件事以后,明楼面上并没有说什么,但以明诚对他的了解,这一笔账,他只是记下了,日后早晚要清算的。


 


    这不,现在就来了。


 


 


    不是因为明楼不同意明诚拥有自己的信仰,也不是因为明诚的选择或有可能与明楼不同道。在明楼看来,这不是公事,这得是私事,是明家的家事。


 


    明诚知道,明楼现在要来跟他算账,是因为明楼拿他当家人;同时明楼也想知道,阿诚究竟拿不拿他自己当作明家人。


 


    明家是很看重亲情的,也因此,明家人倾注于情感上的维系牵绊,也强烈到了近乎于霸道的地步。


 


    这种做派,很不讲理,却有人情的味道在里面。故而到了这一刻,面对明楼,明诚虽然心中并无畏惧,却同时也感到头皮发麻。


 


    会感觉棘手,是因为在意。明诚怕如果自己表达不当,从此失去大哥对自己的信任,也失去了家这样温暖的一个概念。


 


 


    明楼告诉明诚,军统和组织,不约而同给他下了同样的任务:接受汪伪政府的任命,作为打入日本人和新政府内部的内线,回国后展开工作;同时,利用家世和感情上的联系,尽可能从汪芙蕖和汪曼春处套取情报。


 


    他问:“阿诚,换了你,会怎么做?”


 


    明诚静了一会,最后说:“国事为先,忍辱负重。”


 


    明楼就笑了。他只是动了动眉毛,眼底没有笑意,却有冷意:“一个和你一起长大的人,陪伴你很长时间的人,和你亲密无间的人——有朝一日人人都告诉你,她做了汉奸,她该死——那阿诚你是不是也认为,应该除掉她?”


 


    看似明楼指向的是汪曼春,明诚心说你还不如把“她”换成“他”,或者干脆直接挑明是“我明楼”。顿了一下,明诚反问:“那这个人,是真的做了汉奸吗?”


 


    “他做没做汉奸重要吗?只要组织上认定他是汉奸——”


 


    声气不大,音调也不高,然斗室孤间近在咫尺,都能感觉到那阵迫面而来的刀锋寒气。这回明诚垂了眉眼,静默得更久,孤零零立在那里简直像一棵要站到地老天荒的树。


 


    明楼也不催他,转身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只等着他回答。


 


 


    半晌之后,明诚重新抬起头来,他坚定地说:“对我来说,组织上怎样认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那个人不会做汉奸。”


 


    这其实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明楼的问题。但这个答复,已基本能够让明楼满意。往深处说,这种问题,换了明楼自己来回答,也是一样诛心,没有标准的答案,更没有完满的答案。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他也不舍得相逼太甚。他心知,这已是阿诚的底线,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


 


    家国是底线,报国是信仰,而他已是明诚的例外,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原则之下的妥协。


 


 


    说到底,“大义灭亲”这回事,只有他明楼灭得,其他人统统灭不得。这就是明楼的“蛮不讲理”,或者说明家人一贯的强硬作风。


 


    说来也怪,明诚并不是因为仰慕明楼的完美而追随他,而恰恰是在察觉了他的一身毛病以后,更加长久地伴随在他身边。


 


    不离不弃,无微不至。


 


    于公,他们有一副相似的心肠,可以为了家国热血流干肝胆皆抛,同样可以为了家国酷烈无情手段用尽。而于私,他们也有相同的愿景,费尽心思,也想护住大姐和明台的一方安宁,也想保住明家上下其乐融融一方祥和。


 


    只要非关原则,明诚愿意在明楼面前让步。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不管从哪个方面说,他这副躯壳里的每一方寸,都早已牵藤攀丝,层层叠叠,被明楼用看不见的血肉筋髓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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